雨月生人--寂寞沙洲

二、宿命

巴黎的到来对我来说确实太奢侈了些。

卢浮宫，凡尔赛，埃菲尔铁塔，凯旋门，红磨坊……一个个眩目的名字，我就在这些名字中穿梭。还有荣军院，奥赛博物馆，左岸的咖啡，这些与我擦肩而过的名字，以及我只能仰望的，巴黎圣母院。

卢浮宫给我的意外是胜利女神。原本只闻其名，却固陋着并不知道其貌。作为镇管三宝之一，这个女人的名气，似乎并没有米洛的维纳斯和蒙娜丽莎芳名远扬。她不需要头，就像维纳斯不需要手臂一样，单用身体上的线条就轻易征服了我的审美。紧贴身体的衣服，迎着风向后飘着，将失败远远地甩在身后。那昂扬的姿态和张开的双臂，还有那近乎嚣张地飞在身后的双翅，我甚至可以想象她那淡定傲然的神情。我一向认为自己不懂得欣赏西方的艺术，至今依然这样认为，但这个雕像让我略微懂得艺术的气场是不需要文化的统一的。你可以不知道这是第一件反映速度感的作品，可以不知道劳斯莱斯的标志设计就是受了它的启发，但是你要承认当你站在它脚下抬头望去时，那是一种被伟大的美所俘获的快感。

一进卢浮宫的门就会有指引去看蒙娜丽莎的箭头一路跟随。多少在任何一个小博物馆都可以让人踏破门槛的作品，在这里通通成为了陪衬。当你走进卢浮宫，故作镇定地四处扫视，上下左右，唯恐漏下一点珍宝。但那些白色的石膏，彩色的油画，在你踏出门后，也只能作为蒙娜丽莎的一点底色和维纳斯的背景而存在了。若说许多生前潦倒的大师身后还有什么悲哀的话，恐怕也不过如此。
    第二天在凡尔赛宫徜徉时的感觉明显轻松许多。我觉得对任何一个感受过中国皇家气派的人，都不会为凡尔赛的规模而叹为观止。倒是那一个个故事，似断似连地牵起了整个凡尔赛的脉络。三年完成的穹顶壁画逼疯了才华横溢的画家；帅气的路易十五和她那丰腴的皇后都是王朝没落的前曲；被人诟病的玛丽安东尼也有意大利导演替她翻案……历史似乎打了个圈，几百年后又上演起来。

恐怕这世界上没有一条河可以与塞纳河媲美自己的文化底蕴。人们对水的欣赏似乎从不因地域差异而改变，那些风格各异用途不同但都成为了艺术殿堂的建筑，如约安插在塞纳河的两旁。行船穿梭而过，那些你能数出来的宝地都一个个出现在眼前。这种感觉就是巴黎的奢侈，过于集中的汇聚只能让我感叹行程的匆忙。不过就是在这条船上，我第一次目睹了巴黎圣母院。当那些解说已经被充耳不闻，也不觉塞纳河上本来和煦的风，那些环绕周围的圣地也通通被我视而不见时，我似乎第一次感觉到了朝圣者的心态。

其实说来好笑，我对旅游团的自费项目一向有抵触情绪，所以一个六十欧元的巴黎夜游说什么也不肯参加。不过这个夜游包括巴黎圣母院，我想来想去，还是决定不去。第二天下午我研究好了从老佛爷到西提岛的地铁路线，打听来了地铁票价后和妈妈脱离团队行动自己去了巴黎圣母院。然而命途多舛，到了巴黎圣母院已经关门了，留给我的只是一个闭门的背影。大概是自己朝圣心切，诚心的考量便更加多，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。我就在圣母院的外围仰望，充分发挥我根据小说构建的内部想像：阴暗的钟楼，高耸的厅堂，还有那歪扭着的、似乎极度绝望下书写的“宿命”。我承认是那本书给了我太多的憧憬，任凭所有人说那是雨果早期不成熟的作品，我仍然觉得只有巴黎圣母院才是他浪漫主义最好的代言，并偏执地相信如果少了这本书，他根本不会列在浪漫主义作家的行列中。法国之行最期待的环节出了如此大的差错，倒也不觉得十分失望。毕竟我擦肩而过了太多，奥赛、荣军院、巴高……一切的一切都在催促着我的重逢。而圣母院，毕竟还有一次仰望，让我不至空空而归，却又不让我释怀，或许，这也是种宿命？

    从圣母院出来乘地铁去了红磨坊。艳舞表演美则美矣，对我一女性来说也不过如此了，只是在百年的舞台上享受着视听的震撼，倒也别有风味。其中穿插着两个趣味表演，一个是耍乒乓球，还有一个是口技，表演者自己发出许多声音模仿人和动物的对话。末了互动环节他邀请了四个观众来模仿我们之间的对话，前三个是男性，最后她说找个女的，说罢径直走到我面前，我就莫名其妙地被领上了台。在他的对话中我和一个慕尼黑的小伙子结了婚，这剧情使我在台上不停地傻笑，口型也对得乱七八糟。不过，能登上红磨坊的舞台我至今觉得是个颇有趣的经历。
   

值得一提的是，巴黎的地铁非常老式，地铁门是手动的，地铁墙壁的瓷砖是马赛克形式，还漆了绿漆，年代已久。地铁没有空调，车窗开着，空气呼啸而过。欧洲人似乎不追求过往建设的更新，只要还能运作便是好的，而不似中国在不断地整修、更新，追求更高更大更全。这似乎也是他们悠闲生活状态的侧面反映，多少折射出我们发展起步的浮躁。观念是比生活水平更难更改的，我们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快，脚步却很难放得下来。
    哪怕匆匆一瞥，却余味无限。这就是巴黎。